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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多少繁荣的山,便有多少幻灭之海。而空山空,静海犹静。活在世,岂能比田间散步。
作者:玩酷网络; 发布于:2015-05-06 23:42:19   浏览 (1086)
摘要:有多少繁荣的山,便有多少幻灭之海。我想我们是在一个阴雨的早晨上路的,从此就不再止息。
有多少繁荣的山,便有多少幻灭之海。

  我想我们是在一个阴雨的早晨上路的,从此就不再止息。

  柳京的早晨很像曾经遇见的每一个南方阴郁的早晨。雾霭中的玉流河面目模糊不清,雨混杂着江河的凛冽,似乎多少浇熄了「伟大」与「团结」的如火激情。早起上班上学的人面无表情,与每一个曾经到过的城市无异。匆匆撑开的花色雨伞下,白色衬衫和红色领带暗合礼度,而靛色百褶裙下的小腿们则像迤逦着某个年纪的心事。

  玉流河以东不甚熟悉的居民楼下静默着对视的狮虎雕像,柳京城有太多这样满腹心事的阴郁动物雕像,它们时常隐翳在灌木之后或庭院角落,冷眼瞧着不怀好意的黑色鸟群,一直盘旋上方。「当你想越过,被雨的暴力锈蚀多年的铁网,去走近世界之时,便有人戏剧性地放出烟雾,伪装失火。」

  你很难想象把在这里的工作之行当做旅行,不过当旅行巴士开始驶出柳京,导游用浓重口音的中文介绍起沿途风景时我竟有些恍惚,他的口音让我想起去年在台湾的地陪先生,而四个小时的旅途也让人从每段小憩中苏醒时误以为终点是阿里山。阿里山自是没有的,女导游便唱起了「阿里郎」,巴士的颠簸和话筒的回声,让本来平凡的歌声变得像电台情歌般多情。

  一曲既终,窗外已是田野静秋之景。远处麦田里,一只黑色的稻草人茕茕孑立,偶有骑车经过田间的人,显得平和而安静。在每一次旅行中总是想下车去参与到当地普通人的生活中,仿佛他们都是值得羡慕的人,作为一个远处的符号,无忧无虑地装点着风景,其实又何尝知晓,某张安详的脸后面是怎样的重重心事。

  巴士行进在连绵的丘陵之间,沿着唯一的方向进入阒静空山,偶尔驶进河里,为了掉转方向。断虹霁雨,山染修眉,森木成碧,进山的途中景色开始变得空旷。正是农忙季节,不时看到有人在田间采收,十几辆自行车停在路边,像一张沉默的合影,锈蚀代替这秋辉,不作过多的表达。而成千上万支白色木桩立着,保护植株的生长。它们被铁丝牵在一起,漫山遍野,朝着唯一的方向,或许是太阳,像一支集体主义的合唱。

  经过一个依山傍水的郡,整齐干净的楼房像是长有复眼的多胞胎,并立在河畔山脚,不时混着远处的炊烟或晨雾。一群小学生排队经过河上的石桥,不无新奇地回望我们的巴士,耕牛倒自在得紧,施施然在河滩上吃草。在柳京,君有疾的捕风捉影扰得人心惶惶,而远离城市的这里,却是与世无争的乡村生活。他们未必富足安逸,却享有难得的平和。

  西海岸的小城地位却不小,玉流河奔流至此汇入西海。道路两边的盐田像一方一方的盐湖,映着近旁写满古老东方符咒的屋宇。开车经过时又像是沿着海岸线疾驰,让我想起「千と千尋の神隠し」中少女最后等待的车站。车行在堤上,左边是玉流河,右边是西海,仅一堤之隔,却是青色河水,靛蓝海水,不时经过的水手服青年,倒像是化身俗子游历人间的神祇。

  东海岸的城市三面环山,所以当一片碧漓突然迎面闯入时,有猝不及防的喜悦如期而至,连喉咙里的果核,都变成温暖的石头。焦外散景模糊的银杏让我想起京城的上一个秋天,只是这次树下打马而过的却是神色肃杀的瘦削青年。另一个孤独的少年藏在海轮巨大而荒凉的阴影里,像在眺望着终结。海钓的人们安静成群,在泛着腥气的风里不时把鱼竿甩起一道漂亮的弧线,寸把长的鱼便也划出一道银光,无力地颤抖成最后的灿烂。甫一放学便倾巢而出的水手服女学生,沿着海岸骑车吹风,不言不语都是好风景。

  这空山静海,却难得尊前相属,并未曾天涯共举,一饮翠涛醽醁。我散步穿过黑色的草地,穿过干枯的水库,岁月在焚烧中变为勇敢的痛哭。时间并不忧郁,我们弃绝了山林湖泊,集中在一起。为了一次北国的雨季,启航即将绝版的旅程。不为辩辞或呼风唤雨,也不被光明和黑暗引以为据。许多人始终不曾明白,所有故事,只要延续的时间足够长,都将终于死亡。苦痛与遗忘的某些事物终将逝去,纷争止息。而空山空,静海犹静。活在世,岂能比田间散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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